不愛學習

深夜，巡邏車的引擎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。

格拉握著方向盤，目光平穩地掃過兩側沈寂的街景。東光太郎將頭探出落下半截的車窗，夜風將他額前的碎發吹得有些淩亂。他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，縮回身子，感慨道：“格拉，今天晚上風真大啊。”

“覺得冷就把車窗關上點，”格拉瞥了他一眼，繼續目視前方，“別又感冒了。”

“我哪有那麽容易感冒！上次那是意外！”東光太郎立刻扭過頭，一臉“我很強壯”的表情為自己正名。

“是是是，你最結實了。”格拉敷衍地應著，手上動作流暢地撥動方向盤，車子平穩地右轉，駛向另一條街道，“是我體質弱，容易著涼，行行好，把窗關上點，就當照顧我了，嗯？”

東光太郎聽出她語氣裏的戲謔，無奈地撇了撇嘴，但還是老實地將車窗升了上去。“好吧。”

車子拐過彎，經過一座石橋下方時，一個穿著單薄睡衣的小男孩突然從側面昏暗處沖了出來，揮舞著手臂，聲音驚恐地大喊：“救命啊！救命——有怪獸！”

“吱——！”

格拉反應極快，一腳踩死剎車。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聲響，車子險險停在男孩身前幾寸。兩人立刻打開車門跳下。

“救命！真的有怪獸！”男孩臉色煞白，指著不遠處的方向，聲音發顫。

“在哪兒？”格拉迅速追問，目光銳利地掃向他指的方向。

“在那兒！鋼鐵廠後面的空地！”

兩人立刻扭頭望去——借著遠處稀疏的路燈光，只能看見一片堆放整齊的鋼筋建材和水泥管，在夜風中沈默矗立。

格拉和東光太郎對視一眼，沒有立刻質疑男孩是否說謊。東光太郎蹲下身，語氣盡量放得溫和：“小朋友，這麽晚了，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？”

男孩似乎驚魂稍定，吸了吸鼻子，回答得很幹脆：“我……我在練塤。是音樂課的回家作業。”

東光太郎輕輕拍了拍男孩的肩膀，試圖安撫：“已經很晚了，我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？怪獸的事……”

“用不著！”男孩卻像被刺到一樣，猛地拍開他的手，轉身就跑，瘦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橋洞另一側的黑暗裏。

“……算了。”格拉看著男孩消失的方向，搖了搖頭，拉開車門，“先繼續巡邏吧。”

東光太郎也只好起身，兩人重新坐回車裏。

當晚，ZAT總部。

森山泉抱著一堆剛買的甜筒，笑吟吟地分發給眾人。

副隊長接過一個，咬了一大口，冰得瞇了瞇眼，扭頭看向站在控制臺邊的格拉和東光太郎：“調查得怎麽樣？那孩子怎麽回事？”

“他說，只要一吹塤，怪獸就會出現，就像響尾蛇會被聲音吸引一樣。”東光太郎也咬了一口甜筒，含糊地匯報。

“哈哈哈，我懂我懂！”副隊長爽朗地笑了起來，“我小學那會兒，一想到數學課就頭暈，一到上數學課就覺得肚子疼！恨不得天降怪獸把學校拆了才好！”

“哈哈哈哈！”指揮室裏響起一片善意的哄笑。

“沒想到副隊長小時候還挺‘秀氣’嘛。”上野孝舔著甜筒，隨口打趣。

“混賬話！難道我現在很粗魯嗎？”副隊長眼睛一瞪，故意張大嘴，惡狠狠地咬掉了大半截甜筒。

眾人見狀，笑得更大聲了。格拉和東光太郎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，借著吃甜筒的動作掩住嘴角的笑意。

“我看，這孩子就是討厭音樂課，才編出這種借口。”北島哲也三兩口吃完自己的那份，下了結論。

“肯定是這樣，”副隊長深以為然地點點頭，“怕在同學面前出醜唄。”

“不過就是吹個塤而已，不至於這麽嚴重吧？”東光太郎走到旁邊的空椅子坐下，格拉也自然地跟過去，坐在他旁邊。

森山泉發完甜筒，走回他們中間，插話道：“那可是學校的作業呀，小孩子壓力很大的，當然會拼命練習。”

“可也沒必要練到半夜吧？”東光太郎還是有些不解，說話間，融化的奶油沾在了他的唇角。

格拉側目看見了，很自然地探身，從操作臺上抽了張紙巾，擡手幫他擦掉，動作行雲流水，隨後又把用過的紙巾塞回他手裏。

隊員們對此早已習以為常，甚至沒人多看他們一眼。北島哲也見狀，立刻笑著調侃：“光太郎君，一看你小時候就不愛學習！”

東光太郎也不惱，笑得坦蕩：“是啊，到現在還老做考試的噩夢呢！”

指揮室裏洋溢著輕松的笑聲。東光太郎扭頭，看向身邊正小口小口、認真吃著甜筒的格拉，隨口問道：“格拉，你呢？你小時候也這樣嗎？”

“我？”格拉擡起頭，冰涼的甜意在舌尖化開，卻勾起了某些遙遠而模糊的影像——

那不是明亮的教室，是光之國戰火臨近尾聲時，昏暗逼仄的臨時安全屋。

沒有固定的老師，沒有同齡的玩伴，連父母的面容都因頻繁的出征而變得模糊。陪伴她的，只有寂靜，和堆積如山、艱深晦澀的各類典籍與戰術資料。

學習不是任務，是生存下去必須掌握的技能，是理解那個動蕩世界唯一的方式。

她討厭那種被恐懼和孤獨包圍著、只能埋頭啃書的窒息感。

“我啊……”她垂下眼睫，又咬了一口甜筒，讓那份過於甜膩的冰涼暫時壓下心頭泛起的澀意，聲音聽起來平靜如常，“其實，也很討厭學習。”

東光太郎看著她低垂的側臉，似乎想說什麽，但最終只是笑了笑，沒再追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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